第43章(第3页)
熙宁六年七月初八,他在散朝之后准备回宫时被王雱拉住。
王雱笑着对他说:“以前你不开心时我经常陪你喝酒,如今该是你还我这人情的时候了。”
颢觉得奇怪:王雱会不开心么?在他印象中雱时常喜怒形于色,但所谓忧愁应该是与他无关的。
但他没有多言的习惯,只微笑颔首:“君子相邀,颢自然愿意奉陪。”
是夜他们共饮于相府院中。
王雱神情态度有异于以往,时而大喜,时而大悲,有时跟他聊修撰《三经新义》之事,有时又会提到以前写给他妻子的诗词歌赋,并取出他的翠玉箫说以此箫吹奏这些曲子其音最能传情,多谢颢当初把它让给他。
有很多话是颢听不大懂的,但他会安静地听着,并在王雱举杯的时候与他饮酒。
王雱那晚喝得太多,最后大醉,伏在桌上沉沉睡去。
赵颢正欲告辞,忽听从花园某处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琴声。
细听后他立即辩出这是菀姬的焦尾琴的乐音,他听过好几年,绝不会弄错。
讶异之下才渐渐想起是他把此琴送给了王雱的,他在整理菀姬遗物时本欲将琴焚毁以祭亡妻,但王雱拦住了他,向他讨了去。
如今乍闻琴声重现,心中百感交集。
而那琴声哀婉幽怨,竟与菀姬当初每夜所奏曲风别无二致。
恍惚间仿若回到爱妻生前,他在她的琴声中徘徊在她苦涩而清香的生活边缘。
“你不能让她独自抚琴,一个人沉溺于她个人的领域里,你应该尝试接近并加入她独守的世界。
所以每次她抚琴时你大可吹箫弄笛与她合奏。”
忽然想起王雱昔日“教导”
他的这句话。
他很认真地采纳了他的建议,以后也是这样做的,遂成功地养成了与菀姬合奏的习惯。
于是,他下意识地拿起王雱搁在桌上的翠玉箫,引在唇边随着琴声吹了起来,此情此景犹如梦境,而他暂时不想清醒。
那琴声稍歇,像是被他惊了一下,但须臾便又再响起,与他悠悠合奏。
记得他首次在菀姬抚琴时吹笛相和她也是如此反应。
这一切当真如昔日重现了。
故此一曲曲地吹下去。
双方乐声越来越协调融合,他的心也随之温暖起来,感受到了消失许久的脉脉温情。
王雱终于醒转,抬头朦胧地看他,微笑说:“是你在吹箫么?很好听,看来这箫本就应该是属于你的。”
他竟把箫慨然相赠。
颢推辞,他却说:“我如今已无玩乐器的心情了。
这箫若要让予别人谁能比你更适合呢?收下它罢,不过以后要常来陪我喝酒,吹箫给我听。”
颢因此收下。
从此相隔两三天总会来与王雱夜饮于院中。
王雱总是大醉,有时伏桌而寐,有时带醉听他吹箫。
那琴声依然每晚响起,他们默契地合奏着所有曲目。
王雱自然应该是听见琴声的,但他似乎习以为常,从不跟他提这是何人所奏,也不为他们的合奏感到惊讶或不快,只是默默地听着,间或独自饮下一杯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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