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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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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份矫情简直空前绝后,可是人就是这么奇怪,他越是拿劲,大家越肯迁就。

倒不是南京没有唱戏的人才,只是未能有哪一个能像白小爷一样,唱得曲尽衷情。

台下,他是再生的董小宛与李香君,台上,他是活生生的杜丽娘与陈妙常,只要他逶迤亮相,楚楚动人地开腔一唱,什么矫情都是小事,只剩下满堂的如痴如醉。

若是回头再听别人唱戏,真好像吃完熊掌对着菜汤,寡然无味了。

再说南京这地方,心态是复杂而微妙的,它自恃六朝故都,心里高低看不上北平和天津,但是朝朝战乱,又早被战火磨平了志气。

谢宣城说江南佳丽地,金陵帝王州,佳丽地前当然有“自古”

,帝王州前却要加“曾经”

,是江南自古佳丽地,金陵曾经帝王州――南京虽然经常“都”

,但也总是不幸“故都”

好容易等到民国定都于此,南京人心中是有点扬眉吐气的意思,所以万事都含着新都的傲气,万事也都含着故都的怨怅。

彼时京腔盛行,大江南北,谁不听京戏,南京人却总是不肯丢下昆曲,觉得它有笛有琴,到底高雅,它出自临川四梦的汤显祖,也出自一人永占的李玄玉,那是秦淮河畔无数的哀怨绮情,怎是鸣锣响鼓的西皮二黄可以相比。

白露生正是专擅昆腔,又师从秦淮旧部的南曲世家,因此仿佛成了金陵故都的某种象征。

他的优美唱腔和矫情脾性,都恰恰敲中本地人心中的关节,是暗合了这城市总做“故都”

的一场晦涩心事。

如故都一般优美,也如故都一般自矜身份。

因为这些个缘故,无论白小爷如何矫揉造作,南京的贵人们,皆肯买他的账。

再一者,他虽然于唱戏这件事上十分造作,台下为人却不张狂,无论达官贵人,或是平头百姓,一概温柔相对。

哪怕今日金少爷不在城里,他不肯唱,也总是好声好气:“今日嗓子不成,教您白等,待我嗓子好了,您点哪出,就是哪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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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2.激变

hisir金忠明怎么来得这么快?难道秦萱蕙这丫头两面三刀,回去又告状了?

他坐起来,也把胳膊上的露生带起来,露生也蒙眬醒了,抬头正撞在金世安的下巴上。

“哎哟我的妈,你特么头挺硬啊?”

露生睡眼惺忪,慌忙去揉世安的下巴,两个人手忙脚乱,又撞成一团,这才发现彼此腿缠着腿,手勾着手,各自都脸热起来。

露生向后退了两分,忍不住笑了,世安见他笑,也就跟着笑,一面忙乱地下床:“快穿衣服,我爷爷来了。”

周裕在外面听得老脸一红,敢情两人是没穿衣服——他怎能想到大少爷是口不择言,意思只是要露生去把寝衣换下来。

金世安在屋里喊:“周叔赶紧进来!

帮我换衣服!

打水来洗脸!”

周裕没敢立刻进去,他等了一会儿,估摸着白小爷把衣服穿上了,才敢推门,几个丫鬟小子鱼贯而入地捧着物事进去,热毛巾热水洋肥皂,连带两个人的衣服。

周裕感慨地想,白小爷等了十年,到底有这一天,少爷在他房里起来了——可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!

金忠明在前厅等了两个钟头,他也不生气,也不催了,不紧不慢地喝着茶。

柳婶和老陈只觉得一道一道冰刀似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刮,明明是六月天,两个人都打寒颤。

原来秦萱蕙昨夜回去,气得把闺房里珠宝首饰摔了一地,衣服也铰得漫天乱飞,秦烨问她大小姐到底怎么了,萱蕙到底沉不住气,一想到自己六年苦恋终成泡影,哭得肝肠寸断,再看她爸那张八风不动的橡皮脸,她看多了的文艺小说顿时全部发挥,一大串感叹号暴雨梨花地向她爸开炮:“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觉!

你也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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