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敬她一杯明白酒(第2页)
话音刚落,突然转向奕欣,语气轻得像羽毛,却带着千斤重:“既然治水有功,就去宗人府当差吧。
那儿清闲,正好有时间多陪陪额娘。”
“皇上!”
康慈猛地咳着坐起,枯手死死抓住床沿,这是她第一次在咸丰面前失态,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老六他……”
“额娘安心养病。”
咸丰打断她时,连眼皮都没抬,起身时龙纹衣角扫过床头柜,青瓷药碗“哐当”
翻倒,深褐色的药汁泼在月白帕子上,迅速晕开像一滩凝固的血。
康慈望着那片刺目的深色,喉间的咳嗽突然停了。
她看着咸丰转身的背影,起初眼里还蒙着层水雾,那是病中对皇帝的哀求。
可当脚步声过了门槛,那点湿意骤然褪去,只剩两簇冷光从眼底烧起来——那不是愤怒的火,是寒到骨子里的冰。
她缓缓松开抓着床沿的手,掌心已被自己掐出几道红痕,指腹摩挲着帕子上的药渍,像在触摸儿子被削去的实权。
忽然,她极轻地笑了一声,气音混着咳声从齿间漏出来,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——那是隐忍半生的堤坝彻底崩塌的瞬间,连颤抖的睫毛都带着决绝:原来她蜷了这么久,不是护着儿子,是亲手把他推进了泥沼。
……
咸丰五年七月,康慈临终。
寝宫的烛火被风裹得摇摇欲坠,昏黄的光落在康慈枯槁的脸上,像蒙了层薄灰。
她躺在榻上,眼窝深陷,只有眼珠转动时,才透出点活气。
咸丰立在左侧,龙袍衬得他面无表情;奕欣跪在右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康慈枯瘦如柴的手先是摸索着抓住奕欣的手腕,那手指冰凉,却攥得极紧,指节几乎要嵌进他皮肉里,气若游丝的声音混着喘息:“娘……护不住你了……”
尾音散在空气里,眼尾沁出一滴泪,刚滑到颧骨就凝住了。
那滴泪里,有母亲的疼,更有一生无力的憾。
她猛地偏过头,目光突然亮起来,像回光返照的烛火,死死盯住咸丰。
那只刚松开奕欣的手,带着病榻的寒气,“啪”
地抓住咸丰的龙袍袖口,指腹抠进绣着的金龙鳞片里,几乎要掐断丝线:“皇上,我……该有个名分。”
声音嘶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。
咸丰皱眉:“额娘,祖宗规矩……”
康慈猛地攥紧他的手腕,力气大得不像将死之人:“我养你十年,你登基那天,跪在我面前说过「此生不忘额娘恩」!”
她顿了顿,呼吸急促得像要断气,却字字清晰,“如今我只要一个名分,让老六往后在朝堂上……能抬得起头!”
她的要求带着要挟——你不认我的名分,就是否定自己“仁孝”
。
她的眼神扫过奕欣,那是最后一次为儿子求告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咸丰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朕准了,尊为康慈皇太后。”
她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柔和下来,嘴角缓缓牵起个极浅的弧度,那笑容里有释然,更有对儿子未来的片刻安心。
她松开抓着咸丰的手正要谢恩,咸丰却冷冷补充道:“但,不祔太庙,不系先帝谥号。”
这句话像最后一击,那刚松开的手猛地一颤,随即无力地垂落,指尖划过咸丰的袖口,像一片枯叶飘落。
嘴角带着笑意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,眼里的光却骤然熄灭,只剩一片死寂的灰。
她盯着帐顶绣的缠枝莲纹,眼珠渐渐定住,那眼神里没有恨,只有一片空茫的绝望——她得到了“太后”
的空名,却永远成了皇家礼法里的“外人”
。
烛火“噼啪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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