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7章
言至此处,秦素便勾了勾唇,似笑非笑地道:“不得不说,这法子委实高妙,先伯父只顾防着东萱阁,却没想到事情却自西萱阁而起,而先伯父也绝对想不到,表面上看来势同水火的祖母与叔祖母,其实早就秘密合谋,定下了这条毒计。”
秦素的话音落下,太夫人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,缓声道:“六娘,慎用词。”
身为晚辈,却如此臧否家中长辈,其中一人还是嫡亲的祖母,太夫人到底还想护着那一层脸面,于是便出声提醒。
“是,太祖母。”
秦素从善如流,恭声说道:“那就不用毒计二字了,便说是……定下了计谋罢。”
太夫人轻轻“唔”
了一声,仍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。
秦素便又继续方才的话题,说道:“定下计谋之后,叔祖母便又生一计,想法子买通了先伯父身边的一个使女。
那使女是……大伯母从母家带来的,生得也算美貌,因而她心里便揣着一些……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,妄想一步登高。
叔祖母便允诺日后给她一个名份,随后便令她给先伯父送吃食,那吃食之中,每每都是掺入了生麻、当归、甘草与麻黄等药材的。
那使女做着人上人的美梦,全不知她送去的这些吃食,皆是由西萱阁的小厨房送出、途中转了几道手,最终到得先伯父的口中时,便成了断肠催命之物。”
“是阿萝,竟是……竟是阿萝……”
俞氏颤声说道,眼泪不住地往下滴落:“竟是我带来的阿萝啊……我怎么就没想到呢……我怎么这么傻……”
她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,发鬓已然散乱不堪,眼底深处是浓浓的悔意与自责,眼泪汩汩流淌,“这都是我的错……我太大意了,我怎么就那么傻啊……”
她喃喃地说着,面色惨白得仿佛即将死去,秦彦雅默默地替母亲拭着眼泪,背对着所有人,似是要借着这个动作,表达她此刻满心的愤懑。
秦彦婉与秦彦贞皆是满脸羞愧,垂下头不敢再看俞氏的方向,西院的几个晚辈亦各自垂首不语,秦彦昭的脸色更是时红时白。
房间里是一阵令人难堪的寂静。
俞氏的哭泣、秦彦雅的倔强,像是一记记无声的鞭子,狠狠地抽打在许多人的心间。
秦素垂下眼眸,打量着地下那块金灿灿的匾额,唇边终是有了一丝讥诮。
到了此时,包括秦彦昭等郎君在内,可能再也不会有人觉得秦素此前的行径是无礼的了。
因为,秦素用事实告诉了所有人,“德晖”
二字,于今日的秦氏而言,实是绝大的讽刺。
第576章铿若石
安静持续了好一会,秦素平淡的语声方才再度响了起来:“叔祖母是个细心之人,在掺杂药物送吃食之后,她便仔细观察着先伯父的反应,最后她终于得出一个结论,便是那麻黄药效最烈。
于是,在第二年——也就是长兄年满四岁的那一年,亦是大伯母怀了长姊的那一年——叔祖母终是加重了药量,抢在先伯父去广陵查账之前,给先伯父送了最后一次吃食,而先伯父则终因心阳暴脱之症,病重而亡。”
“吾心碎矣……”
俞氏哀声又起,每一声都像在拷问着这房中诸人的良心。
回答她的,则是一阵越发难堪的寂静。
纵然心中早便明了吴、高二位夫人的阴谋诡计,然,“子不言父过”
,座中诸秦氏小辈,又如何敢于责问她们?
只得以沉默回应。
芸芸众人中,也唯有秦素,大逆不道,敢行陈律当诛之事,当众质问、陈清旧事,不留余地、不讲情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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