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(第2页)
周希文闻言大笑,“好!
听你这么说,我便安心了!”
孟令窈顺势玩笑,“我这生意还未起势便得周家鼎力相助,照此下去,怕是不出数年,真能应了姐姐上巳节那日的戏言,享享‘齐人之福’也未可知。”
“本是举手之劳,”
周希文眼中笑意更浓,似真似假道:“你既这般说了,姐姐倒真要好好助你一臂之力才是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
又闲叙片刻,孟令窈起身告辞。
周希文送至院门,脚步微顿,脸上的笑意淡去,染上了一层复杂难言的沉郁。
“令窈,”
她声音低了些许,“前几日……我去狱中见了父兄。”
孟令窈脚步一顿,抬眸看她。
周希文的目光投向虚空,仿佛穿透了眼前精致的庭院,看到了那阴暗潮湿的牢笼深处。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。
“自我记事起,就从未见过他们如此狼狈的模样。”
父亲总是高大威严,运筹帷幄,仿佛世间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。
兄长虽玩世不恭,可总能在生意场上翻云覆雨……
眼前浮现的,却是地牢中那两张截然不同的脸,父亲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发凌乱不堪,眼中布满血丝,脸上只剩下浑浊的惊惧和颓唐。
兄长那身惯常的华服早已污损破烂,往日意气风发的脸上尽是怨毒和疯狂。
曾经支撑她世界的两座高山,在那狭小阴暗的空间里,轰然坍塌,露出了底下不堪一击的泥淖。
周希文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可眼底深处,却翻滚着巨浪过后残留的荒凉,“那一刻,我才真正明白,他们并非坚不可摧,也不过是……会害怕、会倒下的凡人罢了。”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是一片清明,带着彻骨的冷意,“上元节画舫之祸,我查清了。
是我那好兄长的手笔。
为了掩盖他们私运的盐船,他竟拿我的画舫引人耳目,故意制造混乱,好浑水摸鱼!
若非收买的人尚念一丝旧恩……我今日,怕是不能在这里与你说话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冷,“而此事,定然经了父亲的首肯。
他全然不顾船上还有我这个女儿。”
孟令窈心头一震,万没想到那日惊险背后竟藏着如此凉薄。
周希文收敛了情绪,看向孟令窈,眼神真挚,“令窈,我要多谢你。
我一直寻不到合适的时机联系裴大人,若不是你,我也不会下定决心告发……”
想到那枚惹了事的令牌,孟令窈咬了下唇。
事后裴序没有找她要,她一时忘记,竟一直没还给他。
她摇头,“姐姐言重了。
你有隐忍蛰伏的智慧,更有壮士断腕的魄力。
即便没有我,终也会找到破局之法。”
周希文笑了笑,不再多言,只目送她离开。
望着孟令窈的身影消失在别院门口,周希文眼前却闪过地牢中兄长那张狰狞扭曲的脸,以及……立在他身侧,那个始终沉静如渊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绯色身影。
一个是陷入绝境的困兽,歇斯底里,另一个却是掌控棋局的弈者,从容不迫。
云泥之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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