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夜路送离与戏魂留痕
地窖里的烟油灯芯爆出火星,将程蝶衣指尖的金线映得发亮。
他正用断了的绣针,将撕碎的虞姬戏服重新缝补,针脚歪歪扭扭,却比任何精致绣品都更显郑重。
段小楼坐在一旁,用砂纸打磨那把断弦月琴的琴身,木粉簌簌落在沾着血渍的棉裤上,混着地窖特有的霉味,在狭小空间里弥漫。
“后半夜走西便门,”
方景林将揉皱的通行证摊在木箱上,油灯在纸页上投下晃动的阴影,“我已经跟城门的老张打好招呼,他是我同乡,当年在卢沟桥打过鬼子。”
通行证上“良民证”
三个字的墨迹还未干透,照片处贴着程蝶衣和段小楼的临时画像,画得粗糙,却能模糊辨出模样——这是文三儿用灶灰混着米汤画的,他白天拉洋车时,总见当铺伙计这么伪造文书。
周明远检查着绑在洋车底盘的炸药,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,突然想起昨夜在广和楼戏台暗格里摸到的戏服。
“日军现在全城搜捕‘穿戏服的反抗者’,”
他将短刀塞进靴筒,刀刃蹭过袜底的补丁,“你们得换身行头,文三儿,把你那件破棉袄拿出来。”
文三儿应声掀开木箱,里面的棉袄满是油渍,袖口磨出的毛边里还沾着白天拉车时沾上的煤屑,却带着市井百姓特有的烟火气。
程蝶衣接过棉袄时,指尖顿了顿。
他常年穿惯了丝绸戏服,粗布的摩擦让他微微蹙眉,却还是迅速套在身上,连带着那件缝补好的虞姬戏服一起藏在里面。
“这戏服……”
他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等出了城,得找个干净地方烧了,给那些被鬼子害死的戏班弟兄。”
段小楼闻言,手里的砂纸突然停住,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,只是将月琴抱得更紧——那琴身上还留着日军枪托砸出的凹痕。
三更的梆子声刚过,文三儿推着洋车在前引路。
车座上盖着厚厚的棉被,程蝶衣和段小楼蜷缩在里面,只露出两个顶着棉帽的脑袋。
周明远跟在车后,手里拎着个菜篮子,里面装着几颗烂白菜,实则藏着拆卸开的手枪零件——这是《狼烟北平》里地下党常用的伪装,菜叶子的腐味能掩盖金属的气息。
胡同口的日军岗哨亮着马灯,灯光下,几个伪军正围着一个卖烤红薯的老汉敲诈。
“良民证!
拿出来!”
歪嘴汉奸的声音尖利,一脚踹翻了老汉的红薯炉,滚烫的红薯滚了一地,在雪地里烫出一个个小坑。
周明远眼神一冷,却被方景林拽了拽衣袖——他正穿着巡警制服,此刻上前交涉才最稳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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