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石碾鸣志与戏鼓惊山
梆子声划破青灰的天幕时,程蝶衣就醒了。
茅草屋的窗棂结着霜花,他伸手摩挲枕边叠得方方正正的虞姬戏服,粗粝的麻布触感让指尖微微发颤。
那些金线绣就的云纹已在战火中褪色,唯有补丁处细密的针脚,还倔强地诉说着往日荣光。
恍惚间,广和楼后台的热闹扑面而来——铜盆里蒸腾的热气,徒弟们清脆的请安声,还有戏服在阳光下流转的璀璨光华。
说话间,段小楼抱着月琴走来。
琴身缠着褪色的红绸,那道从北平城带出的裂痕在晨光中愈发触目惊心。
昨夜他用根据地新缫的蚕丝换弦,指尖还沾着桑叶清香:"
蝶衣,咱们把《抗金兵》改改?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,"
就像梁红玉擂鼓,得让小鬼子听见咱的威风!
蝶衣注意到师兄虎口处新添的血痂,那是前几日搬运兵工厂物资时留下的,此刻却比戏台上的胭脂更鲜艳夺目。
早饭时分,程砚秋蹲在石碾旁,就着咸菜喝糙米粥。
远处练兵场传来整齐的踏步声,惊起一群麻雀。
在长安大戏院,哪敢想有这么一天?望着院墙上新刷的标语,"
可您看这些石碾子,"
苍老的手指轻轻叩击碾盘,"
比戏台上的道具更有分量。
着他的目光望去,那座挂着"
房良联合县政府"
木牌的小院里,油灯彻夜未熄,姜时喆先生正伏案撰写夜校教材,窗纸上晃动着抄写歌词的人影。
午后的玉米地沙沙作响,文三儿带着程蝶衣拐进一处隐蔽的山坳。
推开柴门,灶台前的王婶立刻吹熄油灯,掀开石板——底下整整齐齐码着千层底军鞋,针脚细密得如同戏服上的盘金绣。
月反扫荡,"
文三儿压低声音,"
王婶她们藏起伤员,抄起扁担就跟鬼子拼,愣是把三个散兵追得满山跑!
蝶衣抚摸着军鞋上凸起的针脚,忽然想起广和楼戏服箱里那把银剪,此刻才懂得,真正的锦绣从不在戏台上。
暮色四合时,方景林回来了。
警服肩头洇着暗红血迹,怀里的情报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:"
城里的联络点暴露了。
把纸条塞进灶膛,火苗瞬间窜起,"
徐先生说,得在三日内把电台送过封锁线。
蝶衣注意到他袖口新绽的裂口,那曾是这位老巡警最得意的伪装,此刻却像勋章般醒目。
觉到他的目光,露出疲惫的笑容:"
不打紧,就当是还了当年您救我的人情。
音未落,远处传来夜校的歌声,混着山风飘进每个人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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