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回 宁国学复生 组建游击队(第7页)
这桩悬案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才真相大白。
1950年土改时,一个叫“夜耗子”
的老贼已经卧床不起,临终前,他拉着村干部的手,断断续续说出了埋藏多年的秘密。
当年他是黔东有名的神偷,专偷贪官污吏的钱财接济穷人,周团长的府邸他去过三次,偷来的金银救了不少快要饿死的百姓。
那天夜里他潜入县城,本想偷周团长刚搜刮来的一批银元,却在经过城门时,看见宁国学的头颅在月光中流泪,一滴血珠落在他手背上,烫得他心头一颤。
他想起三年前宁国学在六井溪救过自己被抓的母亲,给她治病送粮,这份恩情一直没机会报答。
“我趁着阴风大作,用特制的铁钩取下头颅,那铁钩是我用庙里的香炉腿改的。”
老贼咳着血,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被子,“夜里赶路时,总觉得有人在身后跟着,回头却什么都没有,可脚下的路却变得格外清楚,就像有人在前面引路。
到了六井溪后山的香樟树下,我看见树洞里有只雪白的金丝猴,正用树叶盖着一堆白骨,那白骨上还沾着没烧完的黄旗碎片,我就把头颅和白骨埋在一起,还在树上刻了个太平令的记号……”
1987年清明,印江县烈士陵园迎来了特殊的迁葬仪式。
天空万里无云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考古人员根据老贼的遗言,在六井溪后山的香樟树下挖出了一具完整的遗骨,头骨上还残留着铁钩穿过的痕迹,骨质里渗着淡淡的红色,像是凝固的血。
遗骨周围散落着二十多枚弹壳和梭镖头,正是当年石柱子他们使用的武器,还有一块褪色的黄旗碎片,上面隐约能看见“神兵”
二字。
当遗骨被抬出时,树上的金丝猴发出悲鸣,声音在山谷间回荡,周围的萤火虫聚成一道光带,从香樟树下一直延伸到烈士陵园的方向,久久不散。
下葬那天,白发苍苍的石丫丫来了。
她拄着拐杖,由孙子搀扶着,满头银发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她当年带着太平令,历经千辛万苦找到红军,跟着大部队走完了长征,参加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,如今已是战功赫赫的老革命。
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枚磨得光滑的太平令,令牌的木质已经变成深褐色,上面的符文被摩挲得模糊不清,却依然散发着温润的光泽。
她将令牌轻轻放在骨灰盒旁,令牌刚一接触骨灰,就发出淡淡的金光,映得墓碑上“革命烈士宁国学”
七个字熠熠生辉,金光中仿佛有无数人影在微笑。
有年轻的记者挤上前,握着话筒问石丫丫:“老人家,传说宁队长能通鬼神,能驱使阴兵作战,这是真的吗?”
石丫丫抚摸着令牌,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,她抬头望向六井溪的方向,那里的香樟树又发了新芽,郁郁葱葱,风一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有人在低声歌唱。
她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哪有什么鬼神阴兵?”
她翻转令牌,背面的小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:“神不在坛,而在民心;兵不在符,而在信念。”
“他的神,是护着百姓的民心;他的兵,是永不屈服的信念。”
石丫丫的声音在陵园里回荡,“只要这民心还在,信念不灭,宁队长和他的弟兄们,就永远活在这片土地上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风吹过烈士陵园,松柏发出阵阵涛声,像是无数英灵在低声应和。
远处的六井溪方向,隐约传来送魂调的歌声,悲怆而悠长,却带着生生不息的力量,在黔东的山谷间久久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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