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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回 冉少波投红 化名冉云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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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4年春末的黔东山林,夜雨如针,扎得人骨头生疼。

冉少波蜷缩在岩缝中,黄埔军校的毕业照被雨水泡得发皱,照片上穿军装的青年眼神锐利,与此刻这个胡子拉碴、衣衫褴褛的逃亡者判若两人。

三天前,他的独立营在覃礼昆的围剿下溃散,三十多个弟兄倒在血泊里,他带着仅剩的两颗子弹和满腹不甘,钻进了这片茫茫林海。

“佛主保佑,让我躲过这一劫……”

远处传来神兵念咒的声音,断断续续飘进岩缝。

冉少波冷笑一声,将照片塞进怀里。

这些年他见够了装神弄鬼的把戏——张羽勋的“刀枪不入”

是油彩混猪血的障眼法,万太义的“神水治病”

不过是草药加烈酒的亢奋剂。

可就是这些骗术,却能让黔东百姓甘愿抛头颅洒热血,只因这乱世里,迷信竟是唯一的精神稻草。

雨停时,他顺着山路摸到德江稳坪的边缘。

村口的老槐树下,十几个神兵正围着一个穿道袍的人磕头,黄纸符被风吹得漫天飞舞。

“喝了这碗神水,明日打仗刀枪不近身!”

道袍人高唱着,将浑浊的液体分给众人。

冉少波眯起眼,认出那是张羽耀手下的“法师”

张金银,当年在枫香溪,这人还偷学过他的队列操练。

“真能刀枪不入?”

一个瘸腿少年怯生生地问,他胸前的血符已经被雨水泡烂。

“那是自然!”

张金银拍着胸脯,“上回白石溪,民团机枪都卡壳了,这就是神力!”

冉少波悄悄退到暗处,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。

他扯下身上破烂的衣角,蘸着泥灰抹在脸上,又捡起一根树枝当拐杖,一瘸一拐地走向神坛:“大师,求您给碗神水,我爹娘都被省军杀了,我要报仇!”

张金银打量着他,见他衣衫破旧、眼神却透着狠劲,便递过一碗神水:“喝了就得入坛立誓,生死都听佛主号令!”

冉少波接过碗,咕咚咕咚灌下肚,只觉得一股辛辣直冲脑门——果然是掺了烧酒的草药水。

他“扑通”

跪下,故意粗着嗓子喊:“弟子冉云,愿追随佛主,灭丁灭粮灭捐!”

“冉云?”

正在祠堂算账的张羽耀抬起头,这人虽然蓬头垢面,但脊梁挺得笔直,眼神里没有寻常农民的怯懦。

他放下算盘,指着墙上的符纸问:“你既入坛,可知这‘镇宅符’的画法?”

冉少波心中一凛,他曾研究过神兵的坛规,知道这符需用朱砂画北斗七星,还要念“乾三连,坤六断”

的口诀。

他故意画错两个星位,摇头道:“弟子愚钝,只盼学本事报仇,画符念咒的事不懂。”

张羽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挥挥手让张金银带他去营房,却没注意到冉少波转身时嘴角的冷笑。

营房里弥漫着汗臭和硝烟味,二十多个神兵挤在草堆上,有人在胸口画符,有人在磨大刀,唯独没人擦拭墙角那挺缴获的机枪。

冉少波走过去,拿起一块破布擦起机枪来,枪管上的锈迹被擦掉,露出冰冷的钢铁本色。

“这玩意儿没用,还得靠神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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