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沪上寻琴(第2页)
他知道沈家的难处——去年跟张家合作进了批印度丝绸,船在吴淞口被海盗劫了,货款全赔进去,现在全靠借高利贷周转。
可祖父的遗愿、琴谱上的朱砂字,像根刺扎在他心里。
接下来半个月,沈砚之白天应付绸缎庄的事,晚上就揣着琴谱跑遍上海的古玩市场。
城隍庙“聚宝阁”
的王老板拿了把涂着红漆的假琴,说“这就是龙脊伽罗,你要诚心要,给两千块”
;豫园“琴韵斋”
的李掌柜更离谱,拿出本缺页的《琴史》,说“找琴得先看这个,你买了我就给你指路子”
,被沈砚之当场拆穿骗局。
直到第三周,他在福州路“雅韵琴行”
遇到店主陈老。
老人七十多岁,背驼得像张弓,戴着老花镜盯着琴谱看了半个时辰,才用骨节突出的手指点着琴尾的“林”
字:“这琴我二十年前见过,在杭州拱宸桥的‘林记琴坊’,琴匠是个姓林的女娃,叫林阿鸢,她师父是我同门师兄,当年就是为了护这琴,被土匪砍了三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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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现在还在杭州?”
沈砚之往前凑了凑,袖口蹭到桌上的琴弦,发出“嗡”
的轻响。
陈老喝了口劣质绿茶,摇头道:“那女娃性子倔,只修古琴不卖琴,三年前她师父去世,就更不跟人打交道了。
你要找她,得带点诚意——她师父生前最爱吃杭州的定胜糕,你买两盒带去,或许能让她松口。”
沈砚之当天就买了去杭州的火车票。
绿皮火车摇摇晃晃走了四个时辰,到站时天刚蒙蒙亮,拱宸桥的青石板路还沾着露水,他问了卖早点的阿婆、修鞋的师傅、拉黄包车的伙计,才在巷尾找到“林记琴坊”
——门面只有半间,木牌上的字被雨水浸得模糊,蓝布门帘上绣着把巴掌大的古琴,针脚细密得像要把琴缝进布里。
他掀开门帘时,一股桐木混着松烟墨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作坊里没开灯,晨光从天窗漏进来,照在一个蹲在地上的身影上——女子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,头发用蓝布条扎着,手里拿着小刨子,正一点点刨着块桐木,木屑落在地上,堆成小小的山。
“请问,是林阿鸢小姐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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