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6章 声音的轮廓
生活区的灯在连续工作了不知多少个小时后,终于有一根彻底熄灭了。
不是闪烁,不是变暗,而是在某个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如同叹息般的嗡鸣,然后永远地沉默下去。
剩下的灯管还在工作,但光线变得不均匀,有的区域亮,有的区域暗,暗的区域在房间的角落里形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阴影,阴影的边缘模糊,与光没有明确的界限。
傅砚辞在那种不均匀的光线中醒来。
不是被某种声音或光线变化唤醒,而是身体在睡了足够长的时间后自动从睡眠中浮出,如同一个在水下憋气太久的人终于将头探出水面。
他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的灯管有一根灭了,剩下的那根在它的旁边投下一片细长的、亮白色的光带。
光带的边缘有彩虹色的条纹,是灯管老化后光谱偏移产生的光学现象。
调音师已经醒了。
她坐在床上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床尾,枕头靠在床头,她靠着枕头坐着,手中拿着那台手持无线电,在调试频率。
她的手指在旋钮上缓慢地转动,每转到一个新的频率,扬声器中就会发出一阵短暂的、沙沙的静电噪音。
静电噪音的音高和强度随着频率的变化而变化,有时尖锐刺耳,有时低沉如雷。
她在找信号。
不是在找守墓人的信标,而是在找任何一个有人在说话的频率。
她渴望听到人的声音,不是她自己的,不是傅砚辞的,不是女人的,而是一个陌生的、来自远方的、不知道内容的声音。
“有信号吗?”
傅砚辞的声音从被子后面传来,沙哑而低沉。
调音师将无线电放下,摇了摇头。
“静电噪音。
没有语音,没有数据,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调制信号。
白塔的墙体太厚了,屏蔽了大部分信号。
也许需要到室外去试。”
“等嗓子好一点再去。
外面冷。
冷空气对声带有刺激。”
调音师没有回答,只是将无线电放在床头柜上,靠在枕头上。
深棕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那根熄灭的灯管,灯管的玻璃内壁有一层黑色的沉积物,是荧光粉在高温下碳化后留下的痕迹。
灯管的两端是黑色的,中间是白色的,白色中有一道细长的、灰色的阴影——是灯丝断裂后蒸发的气体在玻璃管内壁上凝结形成的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将目光移开,转向傅砚辞。
他的脸在灯光中显得更加消瘦了。
颧骨高高地凸起,眼窝深深地陷下去,颧骨下方的脸颊区域有一块暗色的、如同淤血般的阴影——不是受伤,而是皮下脂肪流失后,皮肤直接贴在肌肉上,肌肉的颜色透过皮肤显现出来。
他的嘴唇上有几道细小的裂口,裂口的边缘是白色的,中间的结痂是暗红色的。
他的眼睛是睁开的,瞳孔在灯光中呈现出一种透明的、浅棕色的光泽,不是她以前看到的那种深棕色,而是变浅了,也许是因为光线,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在消耗自己储存的色素。
“你在看我。”
傅砚辞说。
“你也看我。”
“不一样。
你看我是因为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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