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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生存本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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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半夜的寒气比傍晚更甚,风从窗纸破洞里钻进来,带着院外老槐树的枯枝呜咽声,吹得炕边那盏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,把墙上家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江兰是被喉咙里的干涩憋醒的,睁开眼时,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,只有灶房方向偶尔传来几声柴火“噼啪”

的轻响,想来是母亲江王氏起得早,在为一家人的早饭忙活。

她动了动手指,身上的乏力感比昨天减轻了些,喉咙的灼痛也淡了,只是额头还残留着一丝低热带来的昏沉。

这是风寒初退的征兆,按照现代护理常识,此时最忌停药断养,一旦反复,病情只会比第一次更重。

可江兰心里清楚,这个家,根本拿不出抓药的钱。

果然,没过片刻,堂屋就传来了压低的说话声。

江兰侧耳听着,是父亲江老实和母亲江王氏的声音,夹杂着铜钱碰撞的“叮当”

响,那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刮走。

“……昨天张嬷嬷说,城南药铺的柴胡膏管用,就是要八个铜板一小包……”

江王氏的声音带着犹豫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,“兰丫头还发着低热,要是能喝两副,准能好利索。”

“八个铜板?”

江老实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,带着疲惫的沙哑,“家里这个月的嚼谷钱才刚领,除去交王府的杂役费,剩下的连玉米糊糊都未必够喝到月底。

石头的马厩靴裂了口,还得攒钱买新的,柱子的棉袄也短了,哪还有闲钱抓药?”

江兰的心揪了一下。

她想起昨天晚饭时,大哥江石头那双沾着泥点的靴子,鞋帮确实裂了道大口子,脚趾在里面蜷着;二哥江柱子的棉袄,袖口已经磨得露出了棉絮,下摆也短了一大截,坐下时能看到后腰的布料绷得紧紧的。

八个铜板,对这个家来说,不是“一小包药”

的钱,是能买半袋玉米、或是给孩子补件衣裳的活命钱。

“可兰丫头才十六,要是烧反复了……”

江王氏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“上次东头李家的丫头,就是风寒没好透,后来转成了肺痨,没撑到开春就……”

“别胡说!”

江老实打断她,语气却软了下来,“兰丫头命硬,昨天不就退了烧吗?再熬熬,多喝两碗热粥,说不定就好了。

药铺的钱,能省就省吧。”

随后是一阵沉默,只有铜钱“叮当”

响了两声,像是江王氏把钱又仔细收了起来。

江兰躺在炕上,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粗布褥子,粗糙的布料磨得掌心发疼,她不能让母亲就这么放弃抓药,不是心疼自己,是她清楚,这低热若不彻底退去,拖成慢性病,以后别说去王府当差,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是问题。

可她又不能硬要母亲花钱,这个家已经经不起任何额外的开销了。

江兰闭着眼,脑子里飞速转着,现代护理里,对付风寒初愈的低热,有什么不用花钱、又能就地取材的法子?

生姜煮水?家里的生姜还是上个月江王氏给江丫蛋治咳嗽剩下的一小块,早就干瘪得没法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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