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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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里的闵安仍在苦熬。
他已经跪了大半个时辰,膝盖骨发痛,头也是昏昏沉沉的,可他的意识偏生很清醒。
下午在牙医大夫那里睡了个饱觉,晚上的时间就难以打发了。
站在帏帘旁的宫灯散下一片柔辉,雕花窗外渗进一点模糊的月光,除此外,满地都是清凉。
闵安苦着一张脸,低头去找自己的影子,微微侧过脸来,让门外的李培南看到了他咬住的唇。
他的模样似乎有些委屈。
李培南站在门前顿住脚步,对两旁值守的侍卫低声说:“都撤了。”
侍卫行礼安静退下,李培南转过身看着栏杆外的月色,逐渐平息了紊乱的心绪,始终不再回头看上一眼,背手从容离去。
闵安兀自低头找影子打发时间,没有发现门外的动静。
他百无聊赖地跪了一阵,膝盖发痛,让他在心底生出几分怨恨来。
世子府的绢衣雪袍还穿在身,表明了他的吏生身份,最不济也要像以前跟着那三任东家一样,在人前博得一句“小相公”
的称呼。
可是如今倒好,他多次被世子爷责罚,地位与奴仆无异,从罚跪、养家禽、遛他最害怕的豹子到外出公干、回来领鞭笞刑法,诸多的处罚手段被他一一领教了个遍,偏生还得不到世子爷的青睐与首肯。
“他太严苛了,待我又不好……”
闵安嘀咕着给自己鼓气,“可我选了就不能后悔,谁叫他现在是我的主人家呢。
罢了,以后想少挨点罚,还是少往他跟前凑吧……”
他歪着头,又想,以前的东家是不曾这样严格地待他的,即使他的性子有时没把持住,闹出一些笑话,东家们也只是口头斥责几句,回头照样找他商量事务,客客气气唤着“给小相公看茶”
。
如此看来,还是以前的日子舒坦些,现在的这个东家,简直是个大恶人……
如此胡思乱想了许久,闵安回头去看门外,不见一点人影,这才发现侍卫已经撤走了。
好歹看到眼线已经没了,闵安忍不住侧坐在地,揉了揉膝盖。
书房里死寂,只有一些清冷的光华陪着他度过漫漫长夜。
他掏出牙医所赠送的莲花小香炉球,用指尖拨了拨花瓣叶子,转出来一点淡淡的青梅香。
他凑过去闻,觉得心旷神怡,又忍不住将香炉球放在面前的椅子上,自己趴睡在另一侧,转头去细致地瞅着。
天色刚刚破晓,李培南走进书房时,就看到了闵安歪头睡在椅里,身子侧跪在地的模样。
他不知道,是丁缓制作的九瓣莲花香炉球陪了闵安一夜;他也不知道,在孤单夜色里,百无聊赖的闵安曾细细比对过他的四任东家,最后得出世子爷最严厉最不好相与的结论,使得闵安认为,他本人在李培南面前没有任何地位,甚至是说不上一句话的。
李培南看着闵安的背影,不回头对厉群说道:“将他唤醒,指派任务下去。”
说完后他再次离去,询问哨铺是否掌握到了毕斯的动静。
梳洗完毕后的闵安带着李培南的任务出了行馆,前去游说毕斯,希求拿到他的有力证词。
闵安找去毕斯常常下榻的外宅,却不见人影,将消息回传给李培南后,李培南下令:“你较为了解毕斯的喜好,去那些地方找找。”
闵安的眼底还浮着一圈青印子,精神气头倒是较足的。
他踌躇一下,硬着头皮答道:“毕大人时常去白匾楼逗留——那地方我也要去吗?”
白匾楼就是南风馆,聚集着一批姿容清秀的小倌,为掩人耳目,只在他们居住的楼坊前挂着一块空白的牌匾,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李培南还是有所耳闻的。
他看着闵安恭顺垂着眼、不易让人摸到想法的模样,立刻说道:“你不准去,离花街柳巷远些,被我发现多走了一步,打断你两条腿。”
闵安一怔,抬头说:“那毕大人的下落——”
“我自会派人去搜检。”
闵安兜头行了个礼,就要躬身退出书房,门口候着的侍卫见他禀完了事务,低声说:“小相公,萧家小姐又派人送来了书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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