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463晚炊(第2页)
她说话时总下意识地捋围裙,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点柴灰。
南南捧着那碗米汤,温热顺着陶碗壁传到掌心。
她忽然想起石阿姨家的银质茶具,白瓷碗里泡着雨前龙井,可哪有这碗米汤熨帖?
“阿才娘,您别忙了。”
她想帮忙收拾灶台,却被妇人按住手。
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掌心却暖烘烘的,指腹上嵌着洗不掉的青灰色——是常年和面、洗衣留下的痕迹。
“让孩子歇着。”
妇人笑着往她碗里塞了块玉米饼,“阿才说你是城里来的姑娘,细皮嫩肉的,可别沾了油烟。”
院门外忽然传来咳嗽声,个高瘦的男人扛着瓦刀走进来,粗布裤脚卷到膝盖,小腿上沾着半截泥。
“爹。”
阿才赶紧起身去接他肩上的工具袋,铁瓦刀碰撞着发出轻响。
男人把瓦刀靠在门后,看见南南时愣了愣,随即露出憨厚的笑:“是阿才的朋友?”
他说话时声音有点哑,像是被风沙磨过的铜铃。
“这是南南。”
阿才给爹递过粗布巾,“今天帮王掌柜搬陶瓮,多亏她搭了把手。”
男人刚要坐下,忽然瞥见南南的布鞋,又赶紧把沾着泥的脚往板凳下缩了缩:“看我这脚。
阿才,去打盆水来。”
南南看着他后颈晒脱皮的地方,忽然想起历史课本里的老照片。
那些旧时光里的人,是不是也这样带着一身风霜回家,却把最暖的灶火留给家人?
“爹今天在西头李家补屋顶,”
阿才端水进来时说,“晌午头太阳最毒的时候,他说歇不得,李家姑娘等着这屋子出嫁呢。”
男人用布巾擦着脸,笑纹里淌下的水珠分不清是汗还是水:“多挣两个铜板,好给阿砚买笔墨。”
阿砚这时正蹲在灶房门口看书,月光从墙头爬进来,刚好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。
南南走过去时,看见他用的是裁成两半的粗纸,字写得密密麻麻,连页边空白处都填满了。
“这是先生讲的《劝学》。”
阿砚指着纸上的字,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,“先生说,好好念书,将来能去县里考学堂。”
“阿砚最懂事。”
妇人端着菜出来,碗里是炒青菜和两个荷包蛋,“今天卖了筐豆角,给你们哥俩补补。”
荷包蛋被分到两个男孩碗里,妇人自己夹了最大的青菜。
阿才却用筷子把蛋黄拨给弟弟:“我不爱吃蛋黄。”
阿砚又偷偷把蛋白推回来,两人的筷子在碗沿碰出轻响,像在演一出无声的戏。
南南看着自己碗里突然多出来的半个荷包蛋,是阿才娘悄悄夹给她的。
蛋黄在热粥里化开,暖黄的晕染开来,像朵忽然绽开的花。
“石阿姨家是不是顿顿有肉?”
阿砚忽然问,又赶紧低下头,“我听学堂里的人说,城里的小姐都用银筷子。”
南南刚要说话,阿才已经轻拍了下弟弟的背:“吃饭。”
他给南南使了个眼色,像是怕她难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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